Capítulo 151: Porque você ainda é útil

张洪才沉默了片刻，目光在显示器上扫过。正好所有人也都看着他。张洪才选择了实名投票，所以每个人的窗口前都能看到谁投了什么票，以及最终票数。那一瞬间，他甚至也想直接点弃权算了。既然大家都不忙，那就这么一直耗着。无非是比耐心罢了。可想到今天他还要去接一位外国教授，还要为下午那位教授的报告会做准备，张洪才才发现，真正最耗不起时间的人其实是他。再想到昨晚吴承泽说的那番话……算了，懒得再耗下去了。张洪才伸手握住鼠标。“张教授，这件事一旦报上去，就是把皮球踢给上面了，你可想好了。”关键时刻，有人提醒了一句。张洪才看了那位开口的教授一眼，直接点了赞成。最终投票结果定格在七比六。“好了，就这样吧。至于这件事本身是否违规，能否通过，那是委员会需要考虑的问题。对这次会议结果不满意的各位，服务器上有全程会议录像存档，我会保留七天。你们可以用各自的账号下载，去请委员会复审。我宣布会议到此结束。”说完，张洪才懒得再理会这帮人，直接关掉了会议软件。完事，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忙。此刻，张洪才只觉得浑身轻松。人就是这样。在做决定之前，只觉得难以两全的事，等到决定一下，便会觉得也不过如此。至于之后会不会掀起什么风波，张洪才懒得去想。关他什么事。……西林工业大学的实验楼里，汉娜还在认真看着论文。起初她觉得乔泽太过托大了。但当她真正开始思索之后，便把所有情绪都抛到了脑后。这大概就是数学的魅力。懂得欣赏的人，一旦真正投入，就会忘记一切，甚至忘记自己。脑海里只剩下一行行表达式，以及飞舞的数学符号。其实汉娜读大学时，就一直觉得那些有趣的数学文章，仿佛霍格沃茨魔法学院里的魔法书。只要她能读懂文章的内容，就像是拥有了无穷的魔力，能够像魔法师那样优雅地解决那些让无数人茶饭不思的问题。看到疑惑之处，她还会随手拿起桌上的笔，在稿纸上画几张图，或者写下几行公式，再在某个地方圈上几个圈，完全不顾自己拿来书写的稿纸，其实是先前她带来给乔泽看的资料。至于乔泽，把论文丢给汉娜之后，就再没看这个异域美人一眼。不对，在乔泽看来，根本没什么美不美的。倒也不是脸盲，甚至他只要扫一眼，就能记住一个人脸上的特征，很久都不会忘记。这也是在招待燕北三位教授的饭局上，他能一眼认出那位钱教授，并由此联想到对方在网上讲课内容里有些许瑕疵的原因。主要是他的大脑会直接跳过对美丑这种无聊事情的判断。就像他正在重新梳理豆豆的源代码一样，虽然这个小东西暂时连个形象都没有，可只要用脑子一想，就觉得它一定很聪明。至于苏沐橙，则安静地看着她的视频。毕竟她要考试。而且考题还是乔泽亲自出的。唉，乔哥什么都好，就是不太懂怜香惜玉。每次给她出的题都难了些，做错了还要重新讲解，再做一遍。就像真要把她培养成大数学家。其实她的目标真没那么远大。可她能怎么办？讲理又讲不过乔泽。这家伙向来都是那种不动声色却又最有道理的讲理方式，她也只能投降。就在这时，苏沐橙的手机忽然震了震。女孩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微信弹出了消息，陈艺文发来的。“老板娘，晚上叫上我乔哥一起吃饭啊，我请客，地方您随便挑。”跟乔泽待久了，苏沐橙学会了抓重点，比如她敏锐地注意到这家伙用了“您”这个敬称。以苏沐橙对陈艺文的了解，今天这顿晚饭明显不对劲。“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又顶着乔哥的名头在外头吹牛了？”“嘿嘿，还是老板娘了解我。那个……我不是跟一个小学妹关系不错嘛，那天正好聊起乔哥了，她寝室里所有人都对乔哥挺好奇的，甚至还有人怀疑乔哥的实力！所以我就想啊，这不正是乔哥在低年级学妹面前扬威的机会嘛？得让她们见识见识乔哥到底有多厉害！”“呸，你是追小学妹的时候吹牛说自己跟乔哥关系极好，然后又架不住面子，所以才想请乔哥吃饭证明一下吧？”“哈哈……老板娘果然明察秋毫。”“哼，你就不怕让你的学妹见了乔哥后都懒得再理你了？”“那个，老板娘，你说有没有这种可能？学妹真的见识了乔哥之后，反而会觉得我这种会说话、懂浪漫、还知冷暖的普通男生其实也挺不错的？”“呵呵，陈艺文同学，现在是十一点十三分，如果我没记错，这会儿应该正在上课，谁给你的勇气上课时聊微信？”“我错了，老板娘！您知道的，我一直都觉得你跟乔哥是天作之合。再说就算小学妹动了心思，见到你也该死心了啊。”“就你废话多，行吧。等会儿我问问乔哥，下午给你消息。”“老板娘威武！”回了一个夸张的表情后，陈艺文迅速溜了。苏沐橙抬起头，偷偷看了对面的乔泽一眼，发现乔泽也在看着她，显然已经察觉了她刚刚摸鱼的行为，脸上立刻堆起笑容：“乔哥，刚才陈艺文说，晚上想请我们吃饭呢。”“好，三食堂。”乔泽点了点头。虽然他很少，不，是根本没请人吃过饭，但如果身边的人一定要请他吃，乔泽也无所谓。没有什么给不给面子的复杂想法，单纯只是因为人本来就要吃饭。只要不是去太远的地方就行。“行，那我等会儿就这么跟他说。对了，他说可能还会有几个学妹一起。”“哦。”“对了，乔哥还有件事，我差点忘了。昨天刘尘风说徐院长写了篇文章，要打印出来给你看看，我想着完全没必要，干脆直接把链接发给你，你现在正好看看？”“好。”苏沐橙拿起手机，直接把昨天刘尘风发来的链接转发给了乔泽。乔泽点开看了一眼，洋洋洒洒五千多字，浏览完只用了两分钟。再次实锤了，当院长果然闲得幸福。乔泽想起了昨晚汉娜说的话，便道：“晚上叫徐伯伯一起吃饭吧，让汉娜也去。”“额，那我问问徐院长有没有空啊。”“他怎么可能没空？”乔泽纠正了一句。旁边一直认真研究论文的汉娜茫然抬起头，刚才好像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便问了一句：“有人叫我吗？”乔泽看了眼汉娜茫然的样子，问道：“资料看完了吗？”汉娜的目光渐渐清明，看着乔泽，默默摇了摇头，说道：“我还需要更多时间。”乔泽说汉娜能看懂这篇论文，显然这个评价并没有错。因为汉娜研究的是量子计算，本就属于数学与量子物理交叉的应用范围。而汉娜也一直是抱着挑毛病的心态去读这些资料的。可到目前为止，她挑不出什么明显的漏洞。要知道，乔泽给她看的并不是论文，甚至连初稿都算不上，最多只能算是一段思考过程。可即便如此，这些思路与草稿也都极其严谨。然而这还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她能从这些思维过程里感受到作者的野心。虽然这不是一个广为人知的猜想论证，但如果这篇论文真的经得起考验，那就意味着作者正在试图搭起一座新的桥梁。这座桥梁能让更多人更容易地走过去，去研究构成这个物质世界最基础的底层逻辑。当年的杨—米尔斯方程也曾是一座这样的桥，尽管它很窄，而且在严格的数学意义上并没有已知解。但物理学家依然借助这套理论发展出了希格斯机制、量子色动力学，以及弱电统一理论。可以说，现代基本粒子标准模型正是以杨—米尔斯理论为基石建立起来的。同时，杨—米尔斯理论也试图提供一种几何化的思路。乔泽给她看的这些资料，让汉娜感受到了真正把诸多粒子问题几何化的可能。李群、纤维丛之类那些精巧的几何结构，都无法完整描述基本作用力。眼前这个比她还年轻的家伙，竟然想去挑战摘取西方学界最为珍视的那颗明珠？她心情复杂，连看向乔泽的眼神都开始变得不太一样。虽然仅凭这些思路写成的论文，距离真正摘取桂冠还有漫长的距离，但有一点汉娜可以肯定。这篇论文一旦发表，必将在学界掀起一场地震。因为它给出了一种新的可能，一种脱离弦论和统一场论的新可能。又或者说，是将李群、弦论、统一场综合起来考量的可能。汉娜看着乔泽，根本无法想象这些想法真的出自这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家伙。……乔泽说道：“你可以慢慢看，我只是想让你明白，什么叫学术研究的意义。”汉娜看着乔泽，这话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意义她当然懂。可并不是有意义，就一定要去做吧？如果乔泽真能解决她构想中的那个问题，那将会像爱因斯坦、牛顿一样，在人类文明与科技史上留下浓重一笔。不，甚至可能比这两位留下的痕迹还要更重。可这真是一般人能解决的问题吗？更大的可能，大概是投身这项事业，然后蹉跎一生，毫无所得。不对，这似乎不适用于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家伙，因为他的成就似乎已经很高了。至少在学术界的知名度上，她肯定没法跟眼前这个少年相比。“这只是数学证明。”沉默了很久，汉娜说出了一句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的话。“对，这只是数学证明，所以你有兴趣吗？”乔泽随口问了一句。“为什么是我？”汉娜疑惑地问道。乔泽很奇怪地看了这女人一眼，答道：“因为你还有点用，也许能帮上忙。”汉娜神色一僵，不过还没等她开口，旁边的苏沐橙便笑嘻嘻地解释道：“哈哈，汉娜姐姐，乔泽的意思其实是，他通过前一段时间的观察，很看好你之前的积累和未来的发展啦。就是欣赏你，懂吧？乔泽不太喜欢啰嗦，所以省略了一大段说明。”汉娜看向苏沐橙。好吧，她发现华夏语言虽然博大精深。可如果是苏沐橙先说这番话，她大概心里还会很好受。但听了乔泽刚才那句，再品味苏沐橙这番解释，就觉得意思似乎也差不多。乔泽看了苏沐橙一眼，保持沉默。汉娜心乱如麻。如果她真的要开始考虑这个问题，那意味着她要放弃两年的努力，重新开始。当然，两年时间对她这个年纪来说其实不算什么，她才二十三岁，还有大把时间。问题在于，如果去追求乔泽所说的意义，意味着一年时间根本不够，更意味着她远在因斯布鲁克大学的导师将再也无法为她提供任何帮助。而她本来是打算回去的。此刻，汉娜迷惘了。人生的十字路口突然摆在了她的面前。“我需要考虑一下，需要些时间。”汉娜很认真地看着乔泽说道。“哦。”乔泽应了一声，便不再理会这个异域女人。他已经给出了邀请，至于对方接不接受，自然与他无关。反正也不是必选项。乔泽的态度再次让汉娜的心态几近炸裂。“哈哈，汉娜姐姐，你可是乔泽第一次主动开口邀请人一起做研究哦。”善良的老板娘开口，想让她这个半个闺蜜心情好些。然而乔泽纠正了一句：“不是，我第一次主动开口邀请的是陈艺文。”“这个……”苏沐橙眨了眨眼，看着脸色开始发青的汉娜，想了想说道：“那……第二……不不不，邀请的理由总该还是有区别的吧？”乔泽点了点头，随口答道：“嗯，邀请陈艺文是因为他那段时间很无聊，邀请汉娜是因为她的思维模式和方向有参考价值。”“看吧，汉娜姐姐，我就说你比陈艺文那个家伙更有价值吧？唉……算了，汉娜姐姐，我们出去说……”